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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得看到災難片中裹了這麼豐盛的內容。

葡萄牙作家,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若澤.薩拉馬戈﹙Jose Saramago﹚的作品《盲目》改編,佛南多.梅瑞爾斯﹙Fernando Meirelles﹚導演執導﹙作品之一《無法無天》﹚,也難怪《盲流感》如此「豐碩」了。

**不可期的災難片

只要有政府的角色存在,易趨向於公式劇情︰必解釋病況的由來﹙否則這角色功能形同虛設﹚,必有交通疏散、難民逃竄的大亂景象,還必須輔以強大的災難現場。

原因無他,因為這單位具有一覽全局的掌控性﹙常見:擁有至高無上的特權,卻又無能為力的自責﹚。

所以災難片在怎麼變,如果主角處在政府或科學家一方,大都不出預料;所以每當「平凡人」出頭天,便能感到別出心裁的變化。

**女性主義的發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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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盲流感》絲毫沒有將重點放在事發的支微末節上﹙沒人大聲問道︰到底這病怎麼來?﹚,也沒有將大局放在治療的策略上,自然就不會有什麼各國協助等掉牙畫面──事實上作者曾要求道,故事描述時,不能讓人聯想到特定國家,所以當日本女主官出現時,雖感到少許的違和感,卻不會特別將重心放於此處。

重點全放在人性上。

《盲流感》特別以「女性當道」作為要素。男性看似發號司令,實則掌控者在於女性,明顯如醫生娘是唯一的明眼者、政府主官也是女性、放火者也是女性。

她們不是默默承受,而是為了大局著想﹙換取食物﹚,但並非予與予求,過分索求的反彈力﹙促成某女性的傷亡﹚,反而會逼迫男性一方屈膝求饒。

**信任遊戲:最終的良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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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盲的設定,讚!﹙說不定改天就會有失去嗅覺、聽覺、觸覺,或丟了某個器官的傳染病電影出現﹚

沒有要怪罪無名病毒,或是人類文明的自食惡果之報應,純粹奪去了我們習以為常的「工具」。

當茱莉安摩爾﹙Julian Moore﹚帶著馬克魯法洛﹙Mark Ruffalo﹚,指引其方向,「信任遊戲」突然湧入腦中,勾起我十餘年前的青澀回憶。

那年還是小毛頭的我,參加了學校與大學合作舉辦的三日寒假營隊,利用學校作為活動空間。大哥大姐們辦了兩人一組的信任遊戲,男方須牽著被蒙眼女方的手,度過擱在前方倒塌桌椅的障礙物、上下樓梯等,女方全靠男方的言語指引。

對女方來說,這是何等可怕的事,誇張的說,等於將安危全交付給男方﹙上下樓梯的確會摔傷﹚;於是,男方則必須全心全意的專心,以口頭叮嚀再叮嚀,確保對方之安全。

導演也讓演員們作了類似的訓練﹙稱之為"blind camps"﹚,將他們雙眼矇住,帶到未知的路中央,雖然也有指引者,但導演聲稱,仍有人會面臨「崩潰」的局面。

可不是嗎?視力突然被奪,怎不驚慌?﹙不難想像醫生娘不敢入睡的緊繃狀態)

故事裡的信任遊戲挑戰更高,因可是「眼盲者之間的互助」,就連自立為王的第三病房的群眾,也得存在某種程度的信任,否則自創任務便無法執行。﹙雖然這些演員仍是「睜眼」演戲,他們已盡力假想雙眼真被矇住,所以連動作都比眼明時緩慢數倍﹚

不只如此,導演也讓觀眾「體驗」了盲眼的感受。醫生娘到超市地下室找尋食物那段,有數秒的時間是完全黑暗的,僅能聽見物品移動的悉悉窣窣聲;當時,是否體驗到了些許不安與無助?

另一方面,也透露醫生娘的耐心與憐憫心何其大,能關心到其他的受害者﹙在裡頭可是何其久﹚,而這份良善,也是我「寄與厚望」,盼其千萬別跟著陷下去的最後根稻草。

因為實在沉重到透不過氣。

**乍然消失的工具──「集體」失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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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類真是極其仰賴視覺生存的動物︰無法看見,名字的用途等於失效﹙imdb名單內皆沒有姓名,純粹以「職位」辨人﹚──過去依靠以名連結面孔,而今僅剩聲音辨識,要練就以音識人的功夫,得一段時間才行。

瞬間盲了,宛如回到初生的無能狀──彷彿回到原古時代,而且得「集體」失效才有用。衣不蔽體的天體營──外衣回到最初僅做避寒之用,公然地於廊中進行性解放也無人規避、無人指責──盡情享受著初體性事的快感。

生活變得極其「單純」︰僅需食物、水過日,只不過,靠的不是眼睛過日,而是觸覺﹙感受它物外觀的利器﹚、嗅覺﹙光是吃完食物的餘香便有強大的吸引力﹚、聽覺﹙唯一的娛樂享受﹚。

社會早已失序,根本沒交通工具可言,骯髒、混亂、惡臭交錯,高樓彷彿叢林般林立,地面行動的人們遠比活屍群更為之驚駭──僅位食物而活,不同的是,「被追殺」的人可沒飛奔的行動力,盲眼僅能任其宰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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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在想︰為何設定成所見的世界為白茫茫一片,而非陷入黑暗?

電影沒給出明確的答案,個人推測是:白色比起黑色所帶給人的恐懼感較弱,還有點溫度的意味在﹙就像白天之於夜晚﹚──即便失去真實的光明,所感受到的依然是光明,但此時此刻判別對錯的標準不在於眼睛,而是內心的交流。

彷彿暗示著還有些希望似的。

**無法喘息的透明化

但我們藉著醫生娘的雙眼,看清人類真實的面貌。

極致的掌控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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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很不客氣地以小偷為先行部隊探「水溫」,接著以軍隊﹙或是政府﹚的硬性隔離,卻又採取自由放任式的「照料」,不給足食物或是醫療設施﹙說明白點,怕麻煩,根本放其自生自滅﹚,後頭又以濫殺、拿人尋歡﹙叫醫生娘取鋤頭,卻又不給與確切指示﹚為樂,嘲諷「明眼」人自認高人一等的劣根性。

比起第三病房的傢伙,我更痛恨此般人等。﹙推測他們的觀念:不給他們苦頭吃吃,他們更會索求無度,殺雞儆猴方為上策﹚

將受難者限於設備貧瘠的區域,沒有管理者的存在,「自行料理」變成生存的要件。人少,仍可以「溝通」交流意見;人多,嘴雜,意見多歧,於是自立一國,自訂標準。第三病房的惡棍出現,只是讓自以為的「烏托邦」提早破滅。

爭執必然出現──確實會有人認為醫生憑什麼「掌控全局」,因為沒有「規範」存在;他們的共享資源﹙故事裡僅以「食物」為例﹚該如何分配,成為他們唯一關心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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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一想,無中生有的規範,要讓所有人都信服,確實很難;醫生這方以理服人,所以營造出第一病房歡樂融融的景象;但第三病房不吃這套,自以「武器」與「真盲人」拿翹,以此二者要脅,藉此發號施令。

即便是少數﹙別忘了還有第二病房﹚,仍具有至高的權力,別想提服從多數的民主大道理;要錢、要女人,此刻依然想以「男人至上」的主意橫行霸道。

偏見的作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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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第一病房無同第三病房搶著當家的問題,但存在著各樣的歧見,啃咬著道貌岸然的外衣,越到後來越露骨。

首先是小偷的惡行被揭露,大夥而不願與之為伍﹙但他罪有應得﹚,他心裡也早有定見;說到底,他早就不信任任何人,即便醫生娘好心為之包紮,卻絲毫不存有感激,滿臉露出對方是假好心樣。他不在乎,事發至此,已然墮落無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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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想早一步看清妓女外貌,以及聽聲音便輕蔑斷言對方是黑鬼一事,殊不知聽言者正是當事人,諸多說明皮毛之下的真實聲音,看在醫生娘﹙或是觀眾﹚眼裡,何其諷刺。

故事的高潮發生於「性關係的獻貢」︰為了食物的自我奉獻。可以說是男性沙文主義的極致膨脹──若說以奉獻的是男人成何體統,彷彿女性的獻身是理所當然。

而後衍生的尊嚴與否,簡直變成了唯二的解決之道,突然跳出了第三種解決方法﹙殺了第三病房的頭頭﹚,還有人想要揪出肇事者,「以示誠意」,宛若已甘於「暴徒」的惡行惡狀,不作聲的服從便是最佳的解決之路。

諸如此類看似無生命安危的偏見,實則是最有力的武具,捅傷的不是肉體的損害,而是精神的折騰;比起第三病房的所作所為,更是要害所在。

默不出聲的第二病房

本來想說,為何劇情多設第二病房,兩方的對立不就得了?

後來歸於它存在的意義──代表逆來順受的一方。不反抗就有飯吃,順規則就能存活。

直到最後,這群也是「順其自然」,不惹麻煩,不淌渾水,也能安穩過日──往好處想是中立派,貶低的話如牆頭草兩邊倒。

所以第二病房有存在必要嗎?現實社會就有,故何來否決其存在性?

信任感的崩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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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也存在某程度的偏見,認為替他更衣、清身的作為比較像是護士或是母親的角色,而不是太太。

他在精神上的消磨已經到極點,無力感沖上心頭,卻又找不到慰藉發洩,竟此刻有女性迎來﹙他此時的狀態,只要是女性皆可﹚,藉著肉體的歡愉宣洩情緒。

醫生娘此時的緊繃線斷裂了。她自願偷偷進來幫忙,所見的一切已夠心力交瘁,僅僅依靠著唯一的丈夫得以支撐下去,沒料到竟見到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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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為何不生氣?

特地跑到外頭降溫,等到結束之後,再回頭讓對方知曉她知道此事。

會不會太過理性了?

我不禁回想:她回到餐廳時,抱的可是女性﹙而不是她丈夫﹚,還告訴她自己可看見。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,讓女方有了依靠的希望。

好像有一點點清楚了:醫生娘體諒盲眼者的「絕望」,所以願意原諒女方;但丈夫明知道太太是明眼人,且有更為要緊的任務,卻不懂得體諒她,不信任她。

那一刻,以讓醫生娘對醫生的信賴降至了冰點──但面對面的爭吵無濟於事,所以到外頭交臂消火,結束後才進來收拾殘局。

醫生娘看透了,也對人性充滿了不信任──當他們逃出病房,躲到某暫時安居處時,她可是大聲嚷嚷趕走後來想踏入的可憐人。那個當下,怎不令人震驚﹙因最初她可是個好心人阿﹚,可卻又讓人不得不認同。

**希望的浮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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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打算以「悲情」面對收尾,沒料到一把「火」燃起了整個希望。

燒除了與世隔絕的棟房,揭穿了早已無人看守的秘密,虛設般的藩籬早已侷限了盲者的行動力﹙沒視力宛如無法窺探外頭的監視﹚,如同久觸電門般的白老鼠,再也無力闖關,衝出囹圄。

外頭世界變了樣,已是預期中的事。宗教的宣揚像是最後的救贖,聽教者聚集取暖,生成無形的力量,凝結著他們的生命,與未知的將來。

雨洗刷了髒汙,似乎能潔淨內心的惶恐不安;彷彿醍醐灌頂,腦子全清晰了起來,未來,不再如此地模稜兩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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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杯咖啡,熱氣蒸騰,好像有治癒效果般,第一個受害者回復了視力,那份希望感染了所有人。 

理應是歡欣的結局,卻在垂垂老矣的獨眼者的面龐止了步──先前交織的暮年幻想,溫馨美夢終究敵不過真實的殘酷,那份蓋不住的落寞竟如此令人哀傷。 

不只他,醫生娘的喜悅也在此卻步了──眾人盲眼時,體驗了他們的「真」,回復了視覺,附帶著偽裝的外衣,此時,她反而成了盲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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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的當下,確實浮現了自省:得極為注意用眼過度的壞毛病才是。

圖片來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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